伴娘第三次帮她拉上后背的拉链,她还是觉得裙摆歪了
伴娘第三次帮她拉上后背的拉链,她还是觉得裙摆歪了。化妆间的灯泡坏了一只,剩下的那只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来晃去像个人质。她低头看手机,接亲的车队还有二十分钟到。头车是辆黑色奔驰,车头扎了花,花是假的,她昨天摸过。司机她不认识,据说是男方表哥的朋友。她只关心后座够不够宽,因为婚纱撑开像个倒扣的钟,窄了坐不进去。楼下传来引擎声,她掀起窗帘一角,三辆车停在路边,中间那辆的尾灯亮着,红得不太均匀。
她想起考驾照那年,教练车是一辆老捷达,方向盘沉得跟没助力似的。她倒库总是压线,教练在副驾上抽烟,说你这手啊,揉面团都嫌笨。后来她过了,第一次上路开的是她爸的桑塔纳,手动挡,离合高得离谱,起步熄了四次火。她爸在副驾上说,你给油啊,别舍不得。她现在坐车都习惯把脚虚搭在刹车上,哪怕副驾没有刹车踏板。这个习惯改不掉,就像她总觉得自己裙摆歪。
婚车到了楼下,鞭炮响得毫无防备。她被搀下去,塞进后座,果然挤。左边是伴娘,右边是婚纱的裙撑,她像个被卡住的快递。车开起来,头车司机在对讲机里说走滨江路,不堵。她透过车窗看外面,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的传送带。旁边车道有辆白色两厢车,女司机在补口红,后座挂着儿童安全座椅。她突然想,那座椅的卡扣是不是也像她的裙撑一样,怎么调都不对。
车队上了桥,江面雾蒙蒙的。头车忽然减速,前面有辆洒水车横在路中间,音乐放的是《祝你生日快乐》。司机骂了一句,打方向绕过去。车身一晃,她整个人往伴娘身上倒,头纱蹭到了车窗。她坐直了,看见洒水车后面跟着一辆银色面包车,车身锈迹从轮拱往上爬,像某种皮肤病。面包车司机叼着烟,车窗摇下一条缝,烟灰往外弹。她盯着那辆车直到它下桥,消失在一个汽配城的招牌后面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,她自己的车在高速上爆胎。晚上十点,她停在应急车道,三角牌摆在一百五十米外。风大,她蹲在护栏外面等救援,手冻得按不动手机。后来拖车来了,司机是个话少的中年人,把她的车拖到最近的服务区。换胎的时候她在旁边看,千斤顶顶起来,轮胎卸下来,轮毂内侧有一道划痕,她以前从没注意过。那天晚上她开回家已经凌晨两点,进地库时保安在打瞌睡,抬杆的机器响了一声,像被吵醒。
到了酒店,车门打开,她提着裙摆下车,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感觉到裙撑刮了一下门槛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头车,车头的假花掉了一朵,躺在雨刮器下面。伴娘帮她理了理头纱,说好了好了,不歪。她没说话,心想等下仪式结束,这辆车会开走,司机回去交班,明天也许换一辆车开。她自己的车还停在小区的露天车位上,前挡风玻璃落了一层灰,雨刮器下面夹着一张洗车店的传单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