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阿姨收起音响时总要蹲下来把线绕三圈
晚上八点半,小区广场上跳舞的人散了。最后走的是住在三号楼的张阿姨,她蹲在地上把音响的电源线绕了三圈,打了个活结,提起来掂了掂。旁边有个小孩蹲着看她绕线,问为什么要绕三圈。张阿姨说绕两圈太松,绕四圈太紧,三圈刚好卡住不会散。小孩哦了一声跑开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看到这一幕,想起我小时候学系鞋带。母亲教了十几遍我还是系成死疙瘩,她没着急,只是每天出门前让我自己系,系坏了就解开重来。后来有一天突然就会了。那种“突然”其实不突然,是前面几十次笨手笨脚攒出来的。教育里很多事都这样,教的人把步骤拆得再细,学的人也得自己把手指头别住几回才能明白。
张阿姨绕线那三圈其实也是个教的过程。她没跟小孩讲什么原理,就是蹲下来做了一遍,嘴里念叨了两句。小孩看懂了没有不知道,但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。这种场合里没有课桌没有教材,教的人不觉得自己在教,学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在学。可事情就是这么传过去的。很多生活里的手艺和分寸感,都是靠这种不经意的蹲下来、绕三圈、念叨两句完成的。
反过来想,学校里正儿八经的课有时候缺的就是这个蹲下来的动作。老师在讲台上把公式推得漂漂亮亮,学生在底下抄得整整齐齐,可一到自己动手就卡住。卡住的原因往往不是公式没记住,是没人蹲在旁边看他卡在哪儿。张阿姨要是站在楼上喊一句“线绕三圈”,那小孩多半听不见也听不懂。她蹲下来,线就在小孩眼皮底下,手指怎么转的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后来下楼扔垃圾碰见张阿姨,问她怎么想起来教那小孩绕线。她说没想教,就是嫌他老在旁边踢线玩,干脆让他看着怎么收。这话听着随意,其实挺关键。她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教学任务,所以不着急,不考核,也不指望小孩当场学会。小孩呢,也没觉得在被教育,所以不紧张,不怕错,看完了就跑。这种松快的状态在正经课堂上很难找,但恰恰是学东西最舒服的时候。
说到底,教育不一定非得发生在教室里,也不一定非得有人拿着教案。有时候就是一个人蹲下来做了一件小事,另一个人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看的人可能明天就忘了,也可能过二十年蹲下来收自己家音响线的时候,手指头忽然就绕了三圈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