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坏了快半个月。按302,三楼那户的蜂鸣器不响,得用手拍门框,震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我搬来那天,邻居老周就是这么教我的。他说这楼里住的多是老人,耳朵背,门禁坏了也没人修。可每天清晨六点半,老周准时下楼,拎着个褪色的布袋,里头装着太极剑。铁门哐当一关,他就站在梧桐树底下比划,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。
我起初觉得那算不得运动。后来跟老周去了一次河边,才发现他们那帮老头老太有固定路线。沿河步道走三圈,大概四公里,中间在石凳上压腿、扭腰。老周压腿时膝盖咔咔响,他也不在意,说响了二十年了。有个姓吴的阿姨随身带个收音机,放八十年代的迪斯科,音量开得很大,路过的小年轻捂着耳朵跑过去。他们照旧走,步子不快,但谁也不掉队。
入冬后河边风大,队伍缩到五六个人。老周把太极剑换成了一根短棍,说是练腕力。他让我试试转棍子,我转两圈就掉了。他接过去,手腕一抖,棍子贴着掌心转得匀匀的。他说这手艺是年轻时在厂里跟保卫科的人学的,那会儿厂里搞运动会,他报了个武术表演,其实就会这一招。后来厂子没了,这招倒留下来了。
开春时社区贴了通知,说要修门禁。老周第一个去登记,回来路上跟我说,修好了方便,省得天天拍门框。结果修了三次才修好,第一次线接错了,按301响的是402。老周在楼下挨个试,试到第五户才找对人。他说这楼里住的人换了一半,新来的年轻人不知道门禁怎么用,有回按错了,把五楼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。
门禁修好后,老周反倒不太用呼叫铃了。他说按铃还得等人接,不如直接下楼喊一嗓子。每天早上他站在单元门口,冲着楼上喊“走了走了”,声音不大,但三楼四楼的窗户会陆续推开。有回下雨,我以为没人去了,结果六点半听见楼下有人拍巴掌,是老周在雨棚底下原地踏步,吴阿姨撑着伞在旁边数拍子。雨点打在铁皮棚上,噼里啪啦的,他俩愣是走完了三圈。
现在我也跟着走。老周走我前头,步子慢,但一步是一步。他偶尔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,不说话,就抬一下下巴。河边柳树发了新芽,石凳上坐着个拉二胡的,拉得跑调,吴阿姨经过时喊了声“换个欢快的”,那人还真换了,拉起了《赛马》。老周步子没变,但肩膀晃了两下,像在跟拍子。走到第三圈,他拐进路边小卖部买了瓶水,拧开盖递给我,自己又拿了一瓶,站在那儿慢慢喝。铁门在身后关着,呼叫铃上落了层灰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