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,才是旅游真正的入口
腊月廿四的下午,我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去火车站。平时这个点,门口那条路上全是接送孩子的车,现在一辆都看不见。路边的早餐店拉下了卷帘门,玻璃上贴着红纸写的“初八营业”。水果店还开着,老板把成箱的车厘子往门口搬,说是最后一天,卖完就回老家。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七年,头一回觉得它这么安静。地铁里空得能听见报站声的回音,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人,脚边都放着行李箱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所有人都提前退场了,只留下一个空壳子。
我坐在候车厅里等车的时候,翻手机看机票。往年这时候只想着赶紧回家,今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既然大家都走了,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别人走了之后留下的城市看看?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收不住。我查了几个地方,发现春节期间飞很多城市的机票便宜得不像话,平时一千多的航线,现在两三百。酒店也是,有些民宿老板自己也要回家过年,干脆把价格降到平时的一半,只求有人帮忙看着房子。我当场改签了车票,把回家的日期往后推了五天。
第一站我选了厦门。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,打车去曾厝垵,路上司机说他是本地人,过年不休息,因为“你们这些外地人来了,我才有生意做”。民宿在巷子深处,老板是东北人,在这租了栋老房子改的,他说自己五年没回老家过年了,春节照常营业。放下包出门找吃的,巷子里一半的店关着,另一半亮着灯,沙茶面的香味从一家小铺子里飘出来。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,老板坐在旁边包扁食,偶尔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电视,里面放着春晚的重播。
第二天我租了辆自行车沿着环岛路骑。海风很大,吹得耳朵疼,但路上几乎没有人。平时挤满游客的沙滩上,只有几个本地小孩在放风筝。骑到黄厝的时候,看见一家开在自家院子里的海鲜排档,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,一个阿婆在洗菜。我问她今天开不开门,她说“开啊,就我们一家人吃,你坐下来一起”。我坐下来吃了顿饭,菜是阿婆的儿子下厨炒的,虾是早上刚捞的。吃饭的时候他们用闽南话聊天,我听不太懂,但能感觉到那种过年的松弛。
后面几天我又去了泉州和潮州。泉州的老街上,很多店铺都关了,但开元寺里人不少,都是本地人来烧香的。我在西街一家卖润饼的小摊前站了很久,摊主是个中年女人,一边摊饼一边跟旁边的邻居说话。她看我一直站着,就递了一张过来,说“尝尝,不要钱”。潮州更安静,牌坊街上只有零星几家店开着,卖牛肉丸的老板说,春节前三天最闲,初四以后人就开始多了。我在广济桥上来回走了两趟,桥上只有我和一个扫地的老人。
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平时旅游,我们总往人多的地方挤,去网红景点排队,去吃点评上排名第一的店。但春节前的这些城市不一样,它们露出来的是一副日常的骨架。那些关掉的店、空掉的街道、留下来的人,反而让我看见了一个地方更真实的样子。旅游这件事,有时候不是去看什么特别的东西,就是去别人不看了的时候,自己安安静静地看一遍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