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灯照亮老楼道的那一刻，我想起车灯也有过类似的作用

停电发生在晚饭后，整栋楼黑得猝不及防。我摸出手机点亮，光柱里灰尘翻涌，照见墙角那辆蒙布的老自行车。邻居们陆续开门，几束手机光在楼道里交错，像极了堵车时前车尾灯连成的红线。有人抱怨物业，有人打电话问供电局，光晃来晃去。我靠在栏杆上，忽然想起父亲那辆旧桑塔纳的卤素大灯，昏黄，雨天里照不了多远，可每次夜里从车站接我回家，那两道光总先于车身拐进巷口。

汽车刚进家庭那几年，车灯是稀罕物。谁家买了车，晚上开回来，大灯扫过院墙，孩子们就追着光跑。那时候车也少，一条路上没几辆，远光灯打出去，能看见整条路的坑洼。后来车多了，灯也亮了，氙气、LED、激光，白花花一片。可会车时肯切近光的人，似乎没见多。有次我夜里走国道，对面一排大车灯晃得人眼疼，只能盯着右边白线慢慢挪。那感觉和此刻楼道里被手机光晃着差不多，都是亮，都看不清。

车灯这东西，说到底是为了让人看见，也为了被看见。转向灯闪几下，后车就知道你要并线；刹车灯红成一片，整条路都跟着减速。可有人偏不，变道不打灯，刹车灯坏了也不修，夜里黑着屁股跑。你跟在后面，只能凭前车轮廓判断距离。这种时候就怀念驾校教练吼的那句“灯是给别人的”。自己看得见没用，得让别人知道你想干什么。楼道里手机灯乱晃，也是这个理，照路也照人。

前年冬天我开车去接人，高速上突降大雪。雨刮器吱吱响，车灯照出去全是白点，分不清车道。我打开双闪，放慢到四十，跟着前车尾灯走。那一串红点连成虚线，在雪幕里特别稳当。后视镜里也有车跟着我，远近光交替闪了两下，我懂，是催我别停。就这么一串连一串，谁也没超谁，慢慢挪下高速。车灯在那种时候不是照明，是说话。说我在，说别慌，说跟着走。

现在的新车功能多了，自动大灯、自适应远近光、转向辅助灯。可有些老习惯没变。进地库前提前开灯，出隧道别急着关，会车切近光，超车前闪一下。这些动作和手机灯照亮楼道一样，都是举手之劳。有回我夜里在小区找车位，前面一辆车慢慢倒，我停住等。他倒完冲我闪了两下双闪，我知道是谢。没按喇叭，没摇窗喊，两下光就够了。

电来了，楼道灯管嗡嗡亮起来。大家收起手机，各自回屋。我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楼下，那辆蒙布的自行车旁边停着一辆白色SUV，日行灯还亮着，细细一道。车主大概忘了关。我没去管，关上门，听见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从窗帘缝扫过去，又扫回来。